放手之後
去年年底聽說Gemini大師算八字很準,就去玩了一下。我跟喬的八字一排出來,Gemini大師說我是「田園之土」,而喬是「大海之水」,「田園之土是擋不住大海之水的」。加上我常常在社交平台上看很多講親子關係及衝突的文章,回想起喬的某些反應,讓我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到了很緊繃的地步。
她從小就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孩子,不是可以輕易說服的對象,可以預見青春期的她,頂嘴、衝突的狀況只會日益頻繁。但我實在是無法什麼都不管的放手,會擔心課業、健康、作息等等細瑣的日常,以及她那突如其來的暴脾氣。可我真的管不住她,怒火只會加深我們的衝突,傷害我們的母女關係。
「該怎麼辦」成了我主要思考的方向。
尋求星盤、八字等玄學的解釋,雖然感覺很迷信,但我總覺得這是一個框架,可以作為方向的指引。八字講能量之間的流轉,「田園之土」與「大海之水」是能量之間的不平衡。Gemini大師說只有「戊土」才可能擋住「大海之水」,但我身邊哪來的「戊土」?只有一個很疼女兒的「庚金」。而我一直覺得「庚金」爸爸只會寵她,看了八字才知道原來女兒控是天生的。不過,爸爸雖然是「庚金」,可是他八字裡有兩個「戊土」,雖然不是日柱,但我也許能藉助這個天生的規範。
跟爸爸溝通之後,我決定把課業這塊交給他。
從小我就是個一回家就把功課寫完,才開始做自己事情的小孩,不需要父母的照看。但是我面前的這個孩子,是個跟我完全不一樣的生物。回家第一件是不是寫功課,是玩遊戲;寫作業拖拖拉拉,好不容易等到開始寫了卻坐沒坐像、懶懶散散,舉動和習性完全不符合我的標準。糾正了,沒有用,依然故我,對我跟她來說這根本就是種折磨。我們因為這些小事產生衝突的頻率越來越頻繁,時間都耗在爭吵上。
但喬的這些習性,在爸爸眼裡都不是問題,他的標準比我寬鬆很多。我和喬三不五時就因為這些在他眼裡不是問題的問題吵架,他也覺得很痛苦,所以就接受了我提議。英文外包給補習班,數理科目由他負責。
補習這件事,讓我學到了很重要的一課——「閉嘴」。
國中的英文跟國小完全不一樣,所以喬的段考英文成績並不理想。之前有過約定如果考不到八十分就得去補習,兩次段考過後,她都沒有達到標準,所以只能勉為其難地答應去補英文。一開始,她總是會很不開心地跟我說:「補習到底有什麼用?」,還佔用她玩遊戲的時間。所以出門前,她就會跟我盧一下。我習慣性地會想跟她說,是妳自己沒達到標準所以才需要補習,但這樣的回覆總是會讓她覺得「又來了」。
我想起有一次,她洗完澡,心情還不錯,跟我分享一件學校的趣事,但我的反應讓她不是很開心。她說:「我只是想跟你分享,為什麼要講道理給我聽,這樣我以後不跟你分享了。」分享的確是件彼此都應該感到很快樂的事,但我的反應對她來說卻是「說教」,她的這句話給了我很大的震撼。我帶著點悔悟的語氣跟她說:「我喜歡你跟我分享學校的事情,那我們重來一次,我換個說法。」這一次,我輕鬆詼諧的回應她的分享,她笑了,這時我才明白她要的是什麼。
所以,當她嘟嚷著不想去補習、拖拖拉拉地出門,眼看著都遲到了。我也不對她「曉以大義」,只是閉上嘴巴,默默地將「出門」這件事執行到底,上了摩托車,到了補習班口,她就會乖乖地進去,沒有任何抗辯。
我才明白,她出門前的「盧」,其實只是一種情緒的抒發,並不是真的不想補習。如果我添了柴火,開始「曉以大義」,那「不想補習」這件事可能就真的會演變成「不補習」了。
想想也是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,不是每個人的成長方式都必須跟我一樣,我的自律可能是天性,也可能只是因為我沒有耍賴的空間。相對「庚金」爸爸而言,他的成長就有很多耍賴的空間,從小到大他每天遲到,從不擔心被老師和家長懲罰,成績一樣很好,也沒長歪。
沒放手之前,「庚金」爸爸總是會覺得我為何會因為這些小事跟喬不愉快,甚至進而演變一場災難。
當他開始接手課業後,也是讓小孩五分鐘、兩分鐘的拖延,直到小孩心甘情願地開始寫功課。而我就在房間裡做我自己的事情,運動、看書、追劇,不讓自己去在意視線範圍之外的事。我告訴自己,這不是我的課題,已經交出去了。
有一天晚上,父女兩在客廳寫功課,突然間我聽到爸爸很生氣地說:「我平常都順著你,你說要幾分鐘就給你幾分鐘,你怎麼可以說不念了,都要考試了。」然後,我就聽到小孩的哭聲,以及客廳的一片靜默。我走出房門,聽到小孩哭著跟爸爸說:「我只是跟你開玩笑的,又不是真的。」
這一刻,我感到有點震驚,震驚的是小孩的情緒反應。如果這個現場是我跟她,她絕對不是哭泣又帶著點委屈地訴說,而是毫不留情地反擊,不是靜默而是衝突。人跟人之間的化學反應果然是不一樣的,爸爸跟媽媽的生氣獲得的竟然是完全不一樣的效果。
爸爸聽了小孩的話後,也很快地收拾自己的情緒,又變回那個女兒控,女兒停止哭泣後,兩個人就把後續該完成的事完成,衝突也順利地解決。難不成這就是能量的平衡?雖然爸爸有「庚金」的疼愛,但也有「戊土」的規則。
過去十年,喬幾乎是我全部的生活重心。去年,她說要回自己的房間睡覺,不再跟我擠在同一張床睡覺,雖然一開始的我不是很習慣,但確實有種解放的感覺。放手之後的我,多出了更多自己的時間與空間。
她洗完澡之後,還是習慣性地在我房間裡完成所有的睡前儀式才回房。我想著如何才能讓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進行這些儀式性行為,因為我沒有辦法在她還沒休息的空間裡開始做自己的事,我的眼睛會忍不住地去盯她接下來的每個動作與行為。
年初,她跟我說想要一個自己的化妝台,因為玩cosplay需要地方放化妝品。真是個好機會,我就幫她買了梳妝台,讓她洗完澡之後的保養、戴塑形片等行為都回到自己的空間。當她一進入自己的房間後,就不在我的視線範圍裡,空間、時間全然都屬於我的了。我順勢拿回了書桌,真正擁有了自己的房間。
放手最難的不是鬆開,而是忍住不抓回來。視線範圍之外,不代表心不在。只是這一次,我終於明白,孩子的成長,不一定要盯著她的每一步。視線範圍以外的她,我要學會的是相信。現在當我想多說些什麼、想撈叨的時候,我會先問問自己:「這是她的事,還是我的事?」也許「大海之水」本來就有自己的去向,「田園之土」能做的,是讓水流過時,還穩穩地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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